Yi dai zong shi (2013)

《一代宗師》(2013)是王家衛已超過七年的至今最後一部長片,囊括老班底梁朝偉、章子怡、張震,以及首度合作的王慶祥、張晉、趙本山,宋慧喬的加入當然有吸引韓國觀眾的用意,也是王家衛繼《2046》(2004)的木村拓哉後,繼續往非華語界尋找合作對象(《我的藍莓夜》(My Blueberry Nights,2007)本身就是英語片不算),擔任本片武術指導的袁和平也客串演出葉問的師父。

滂沱大雨中的武術較勁開場,就再現王家衛令人興奮的招牌美學風格,即使是他作品中前所未見的激烈動作場面(與《東邪西毒》(1994)的武打畫面很不一樣)。在葉問介紹完他的出身和家庭後,北方功夫大師宮寶森南下廣東比武引退,起初置身事外的葉問,無法拒絕眾武術界前輩的推舉而迎戰宮氏,果然以高超的武藝和智慧獲勝,年輕氣盛並武功高強的宮氏之女宮二在不服氣之下挑戰葉問,葉問似乎故意退讓宮二、讓她為父爭光,宮二對此也心照不宣。在宮二北歸後,兩人遂而開始成為書信之交,並且互相暗藏無法表明的愛意。

就在葉問即將北上拜訪宮二之際,日軍入侵中國、二次世界大戰爆發,葉問因而無法遵守與宮二約定再見的承諾,更失去故居、財產和兩個女兒。宮家也出現叛變紛爭,宮寶森從小收養長大的準掌門徒弟馬三向日軍倒戈,血氣方剛的他在不服宮氏的勸導和怒斥下,失手犯下弒師的滔天大罪,宮二推掉大好婚約,並決心一生不嫁,就是為了一報殺父的血海深仇。

Yi dai zong shi (2013)

王家衛第一次採用在順序敘事中時間往前推進一大步,再回頭倒敘全片最精采的高潮情節。葉問於1950年移居香港另起爐灶、重新傳授詠春拳法,宮二也在戰後搬到香港當起醫生,兩人在人事已非的十年後久別重逢,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們雖無緣相守,卻仍能再度聚首互相陪伴,雖然滿是遺憾,仍是一種圓滿。

演技純熟的梁朝偉飾演個性沉穩的葉問易如反掌,但不同於昔日典型香港武俠或動作片,本片中的精彩武打戲證明他不愧貴為影帝的精益求精;演技實力也早已有目共睹的章子怡,飾演堪稱為她量身訂做的虛構角色宮二,再度令人看見她一如以往投入角色的極度用心,除了繼《臥虎藏龍》(2000)後再現截然不同但同樣令人讚嘆的武打表演,她細膩詮釋宮二晚年時深懷悔憾的心境,正如頒給她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的評審團的主席、提拔她的貴人李安所說的,的確交貨了。

和王家衛一同成為香港電影圈重要人物、蔚為電影美術服裝第一權威的張叔平,再度擔任本片令人摒息靜氣的絕美場景和俐落典雅的古代服裝的幕後功臣,令他因而首度入圍奧斯卡最佳服裝設計更是意義重大,當然也繼續接下自《東邪西毒》和《重慶森林》(1994)以來王家衛從不作他想的剪輯任務;雖然杜可風(Christopher Doyle)往外發展而中止他們的鐵三角關係,王家衛證明他的視覺風格,就只有王家衛別無分號,他這回找來法國攝影師菲利普勒蘇德(Philippe Le Sourd),依然呈現精雕細琢的王氏影像,出色的光影色調,令他也首度入圍奧斯卡最佳攝影。

本片當然也再度出現許多王家衛的經典台詞,例如宮寶森所說的「凡一個人見不得人好,見不得人高明,是沒有容人之心。 」、「憑一口氣點一盞燈,要知道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有燈就有人。」、「寧可一思進,莫在一思停。 」宮二說的:「人生若無悔,那該多無趣呀。 」、「喜歡人不犯法,可我也只能到喜歡為止了。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由此可看出,本片的重心都落在宮氏父女倆身上,反而本該是主角的葉問屈居次角(但重新剪輯的美國版和重新發行的3D版就又把葉問的支線扶正、把第一主角的地位還給他)。

王家衛也再度展現他的精準音樂品味,除了再邀梅林茂譜寫同樣動人繚繞的原創配樂(以及他為《從今而後》(それから,1985)譜寫的旋律),也借用了顏尼歐莫利克奈(Ennio Morricone)為《四海兄弟》(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1984)創作的優美樂章,完美烘托葉問和宮二之間未竟愛情的惆悵。張震飾演的一線天在片中穿插出現,令許多人感到一頭霧水,但如果拿《阿飛正傳》(1990)片尾才出現的梁朝偉來對照,或許就能對於王家衛的創作方式不再鑽牛角尖並且見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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