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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對話 Small Talk(黃惠偵,台灣,2016)

今年柏林影展有許多關於重要歷史或知名人物的紀錄片,泰迪熊獎卻將最佳紀錄片頒給敘述導演黃惠偵本身和母親關係的《日常對話》,或許本片確實受到評審團員高度喜愛,但它絕非僅靠情感面取勝,也以流暢而深入的敘事,令觀眾一步步踏入她們的生活中。

導演最早的出發點,是瞭解自己的母親,母親強硬地說沒人想瞭解她,導演則說自己和妹妹都想,只是母親不讓她們瞭解,點出她創作本片的初衷。導演訪問自己的妹妹、兩個外甥女、母親曾交往過的幾個女朋友,還在與母親返鄉時,訪問舅舅和阿姨,每個人口中對於母親的看法各有說詞,卻有個很明顯的共通點: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對於導演的母親多少都有一層陌生感,或是他們不想面對的一面。

本片也是導演用以接近母親的方法,即使從小相依為命長大,平時她總與母親之間總存在隔閡,反而透過攝影機,她找到一個得以接近母親的理由,甚至捕捉母親往常無從察覺的面貌和感受。雖然必須透過這種方式來瞭解親人顯得諷刺,對於無法直接溝通的人,藝術一向是一種抒發自己的方式,導演則運用本片來拼湊出更完整的母親,並終於能夠真正與母親對話。

除了自己與母親,導演也拍下女兒和母親的互動,反而看到母親在自己面前較少展現的更為溫柔的一面;母親的同志身分,當然也是異於導演的一點,導演坦承年輕時曾為此困擾,並非因為母親的性傾向,而是不合乎社會常態,母親牽引亡靈的工作也與眾不同,但因合乎傳統被習以為常。這點見微知著地帶出人類社會始終主張排除異己的「規律」,母親年輕時就突破傳統觀念自力更生、喜歡女人而不稱自己為同志,反而才是一種「正常的異態」。

母親的同志身分當然佔了本片一大部分的篇幅,對於導演這是最貼近母親生活的一面,因而也能令她更直接塑造母親在本片中的形象,但她並未專注於著墨同志議題,而是僅呈現母親身而為人的真實面貌,雖然難免被貼上同志電影的標籤,這的確賦予本片一個較為不同或耐人尋味的特質,追根究柢還是關於其中的人物和他們的人生。

最後導演與母親在餐桌上的對話,是導演最私密而真誠的告白,雖然話題的尖銳令人感到不安,卻是她與母親坦承相對的嘗試,她們難免因而產生衝突,但彼此心中高築的圍牆也隨之瓦解;探訪形同陌生人的已故父親的故居,也是導演將自己從過去之中釋放的必經過程。導演與母親逐漸找到她們的相處之道,她們的日常作息依舊,但對生活的感覺已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改變。有時候最直接的方式有其無可取代的必要性,導演藉由這種方式跨越了與母親之間的隔閡,也突破了自己身為電影創作者和觀眾之間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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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 Col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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