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與誓言-《45年》

導演 安德魯海格
演員 夏綠蒂蘭普琳、湯姆寇特內
出品 英國/2015
發行 傳影互動 ifilm

    在莎拉波莉(Sarah Polley)改編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艾莉絲孟若(Alice Munro)短篇故事《熊過山來了》(The Bear Came Over the Mountain)的《妳的樣子》(Away from Her2006)中,失去記憶的妻子考驗曾經出軌的丈夫;在安德魯海格(Andrew Haigh)改編自大衛康斯坦汀(David Constandine)短篇故事《在另一個國度》(In Another Country)的《45年》(45 Years2015)中,必須坦承秘密的丈夫令妻子對奉獻一生的婚姻全然改觀。

    45年》可說是令《愛在週末邂逅時》(Weekend2011)新銳編導安德魯海格隨即晉升為大師的第二部長片,延續前作以日常生活中不尋常事件的影響來解析人物內心的手法,也極端對比出對未來的期待與對過去的追憶,本片敘述一段關於頓時對自己朝夕相處的親人產生疑慮、甚至失去信任的故事,就在慶祝第45結婚週年的幾天前,凱特(夏綠蒂蘭普琳 飾)才終於得知丈夫傑夫(湯姆寇特內 飾)從未透露的秘密,在傑夫年輕時從山谷意外跌落冰河的女友屍體終被尋獲,這個「不存在的威脅」開始在凱特的心中發酵,逐漸帶領她發現足以推翻這段婚姻的驚人事實。

    海格巧妙運用故事背景諾福克郡遼闊平靜的鄉村美景,以及平原上永不停歇的風聲,來對比並襯托出人物心中無法平息的不安;可能是出自原著故事,凱特在布羅茲濕地國家公園擔任服務員的船上,敘述著羅馬人前來開拓該地歷史的導覽廣播,似乎象徵她與傑夫婚姻的必然因果,也讓原故事名「在另一個國度」多了一層用歷史來比喻現實的重量,除了傑夫已故女友身處瑞士的表面意義,也隱喻凱特在秘密揭曉後如同置身於一個陌生的境地。

    以本片在柏林影展雙雙稱帝封后的兩位主角都是地位崇高、備受景仰的資深演員,夏綠蒂蘭普琳(Charlotte Rampling)從1960年代起活躍於歐美影壇,尤其演出多部義大利片,以美艷形象出現在《狂愛》(又名《夜間守門人》,The Night Porter1974)等代表作中,她一向勇於挑戰戲路、樂於與新進導演合作,但她在進入21世紀接受法國名導歐容(François Ozon)之邀後,才大器晚成地正式成為演技派,她在本片中更以豐富人生歷練詮釋凱特宛如人生頓時被掏空的徬徨失措,不著痕跡的演技幾近完美,絕對是她從影以來的最佳代表作,首度問鼎奧斯卡影后實至名歸;從1950年代起從影的湯姆寇特內(Tom Courtenay)曾是掀起英國電影革命潮流的反骨演員之一,但多年來他仍把重心放在自己最熱衷的劇場上,僅先後以《齊瓦哥醫生》(Doctor Zhivago1965)和《化妝師》(The Dresser1983)入圍奧斯卡最佳男配角與男主角,以後者與勞勃杜瓦(Robert Duvall)同獲金球獎最佳男主角,具有舞台劇感的本片恰好借用他的電影資歷及劇場長才,他也得以透過本片於銀幕上再現令人目不轉睛的演技魅力。

    經典歌曲和古典樂也是本片的要角,包括美國鄉村流行歌手李海澤伍德(Lee Hazlewood1929-2007)的《My Autumn’s Done Come》、1960年代英國天后達斯蒂史普林菲爾德(Dusty Springfield1939-1999)的《I Only Want to Be with You》、美國節奏藍調歌手洛伊德普萊斯(Lloyd Price )的《Stagger Lee》、另一位美國節奏藍調歌手艾倫奈維爾(Aaron Neville)的《Tell It Like It Is》、蘇格蘭歌手露露(Lulu)演唱的《To Sir with Love》、美國樂團Gary Puckett & The Union Gap 的《Young Girl》、美國搖滾樂團烏龜合唱團(The Turtles)的《Happy Together》和英國搖滾樂團憂鬱藍調合唱團(The Moody Blues)的《Go Now》,以及莫札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1756-1791)、德國音樂家卡爾馬利亞馮韋伯(Carl Maria von Weber1786-1826)、挪威音樂家愛德華葛利格(Edvard Grieg1843-1907)、匈牙利音樂家法蘭茲李斯特(Franz Liszt1811-1886,他的《梅菲斯特圓舞曲》(Mephisto Waltz )在同年的另一部柏林影展競賽片《維多莉亞》(Victoria2015)中出現)、芬蘭音樂家西恩西流貝士(Jean Sibelius1865-1957)的樂章,當然還有頭尾呼應又深刻反諷主角處境的美國團體五黑寶合唱團(The Platters )的《Smoke Gets in Your Eyes》,顯示海格作足音樂功課的努力。

    本片以從秘密揭露到週年宴會之間的日子為章節,從片頭屋外的全景、星期二和星期三凱特帶狗散步的遠景、星期四屋子的遠景切換到凱特從屋內望向窗外的近景、星期五凱特在床上獨自醒來、星期六凱特被傑夫喚醒,到片尾凱特的表情特寫,如同在對角色抽絲剝繭後而拉近距離,也代表凱特的整個世界風雲變色、分崩離析,凱特在前往宴會前試圖找回昔日對演奏鋼琴的熱情(導演說這段是蘭普琳的即興發揮),也像是為了婚姻而犧牲夢想的追悼。傑夫或許善意的隱瞞,卻成為凱特永難解開的心結,海格真實地營造出無所適從的不確定感,這種人人在生活中習以為常的感覺,就像傑夫讀到因氣候異常不斷累積而可能瞬間爆發的冰河水,隨時都可能令人被無助和孤寂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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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 Col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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