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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的世界 Hævnen/Revenge (In a Better World) (Susanne Bier, Denmark/Sweden, 2010)  

說到丹麥電影,拉斯馮提爾和逗馬絕對是影迷們腦海中冒出的頭兩個名號,但很諷刺地,幾位像馮提爾一樣響噹噹的各國大導演們,都像是奧斯卡的絕緣體,例如德高望重希臘國寶級導演安哲羅普洛斯創作超過40年來從沒和奧斯卡沾上邊,反倒才推出第三部作品「非普通教慾」就入圍的藍西莫斯突然成為希臘影壇的救世主,麥克漢內基也是好不容易才在去年擠進榜單,但還是不合美國影藝學院的口味,而蘇珊娜畢爾就好比丹麥版的藍西莫斯,她雖尚難以稱得上是大師,風格卻就是正中奧斯卡的下懷。  

安東是一位懸壺濟世的非洲難民營義工大夫,他每天治療的,除了瘧疾等永無休止的傳染病,就是無休無止的暴力事件受害者,但他仍禀持著一份理性,相信自己能以身作則,影響這些外來移民去學習他所秉持的文明秩序,而回到家中,他也以同樣的方式教育兩個兒子,他們無話不談的關係形成彼此之間的堅固信任,但他刻意忽略了人性中時常被引發的非理性一面,總是盲從道德與人性得以在不相抵觸下兩全其美的假象,但他自己卻不慎出軌,或是造成已分居妻子永難痊癒的傷痛,甚至向孩子們作了假寬恕容忍的高尚之名,行姑息暴力和種族歧視
(安東的瑞典移民身分,正好也呼應了上一部1988年丹麥的奧斯卡/金球獎雙料最佳外語片「比利小英雄」)之實的偏差示範,直到他所處的這兩個世界以具體事件同時駁斥他 "超乎饒恕" 的理論,終於讓他覺悟有些罪行是永不可赦的。  

就像在台由同一個公司發行的另一部作品和本片的廣告標語,本片的確擁有和「告白」一樣關於復仇和原諒的主題、呈現相同的校園暴力問題,也都有顆成為高潮關鍵的炸彈,這兩部電影的劇情張力確實勢均力敵,但在敘事技巧上,本片還是略遜精準創新的「告」一籌,而本片探討的連鎖效應,似乎承襲了「火線交錯」的模式,但其實我還看到更多像是仿效李安的「冰風暴」的意涵。兩部作品中皆以兩個家庭為主軸,也都探討成人的道德權威在自掌耳光後的崩解,和孩子在懵懂下採取對週遭影響反動的極端行為,以及理性秩序在徹底瓦解而後重生的理念,本片超越「冰」受限於時空地域的疏遠感,卻在畢爾一如以往的妥協式結論下,缺乏足以和「冰」並駕齊驅的深遠力道。  

話雖如此,畢爾執導功力的進步仍有目共睹,隨著延續「婚禮之後」對第三世界民族的關懷,從片頭非洲難民營的周圍景觀就開啟了圖象式的隱喻,簡單卻難以辨識的第一個鏡頭,暗喻人類常看不清楚自己眼前事態的窘境;不時出現而被習以為常的小龍捲風,則象徵我們看不到社會中仍造成影響的小細節;回到文明世界後,樹上的完美蜘蛛網和蜘蛛,代表著人類同樣為了生存而建立領域並進而擄掠的天性;片尾的大自然生態片段,也總結人類無法違抗本能的自然法則。畢爾運用了相當豐富的意象,達到襯托片中人物情感的巧妙意境。  

丹麥原名「復仇」很一針見血地揭示了本片的議題,但英文及直譯的中文片名「更好的世界」有著更佳的多重意涵,它可以是自諷反省第一世界自恃優越卻空有外表的道德糖衣,也暗示一切禍端在爆發過後可能成為令社會進步的原動力。在我們隨著故事進展觀察角色行為的同時,其實也感受得到自己隨之起伏的情緒,和劇中人物從復仇行為一同得到的快感,是為何我們也喜愛「追殺比爾」、「原罪犯」等標榜復仇名作的內心共鳴,但隨之而來的,則是高潮過後自欺欺人的罪惡和愧咎。  

本片或許很遺憾地在略嫌保守的安排下,錯失能真正震撼人心的潛力,但我們還是從中看到了不同種族人類間的差異其實遠比你我以為的更微小、人類社會不斷重演的敵對鬥爭,和人與死亡之間的薄紗被抽離時所造成的強烈衝擊,及其亦使自己頓悟對所愛的人的珍惜。近尾聲時,拿著木劍玩著打打殺殺遊戲的孩童們,似乎透露著人性中難以消滅的互相對立,但呼應片頭的最後一幕中他們的喜悅笑顏,就是畢爾企圖傳達世界還能變得更好的一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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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 Col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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