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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 ลุงบุญมีระลึกชาติ Loong Boonmee Raluek Chat (Uncle Boonmee Who Can Recall His Past Lives) (อภิชาติพงศ์ วีระเศรษฐกุล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Thailand/UK/France/Germany/Spain/Netherlands, 2010)


今年最風光的導演,莫過於在坎城影展勇奪金棕櫚大獎的泰國導演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就連安哲羅普洛斯都苦熬了將近三十年才得以一親金棕櫚芳澤,到底他有什麼獨家本領,能讓他在推出第一部長片作品後短短十年內就名揚國際、正式晉級大師級導演?「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的靈感來自一位佛寺住持Phra Sripariyattiweti根據一個名為波米的男人而在1983年出版的「召喚前世的男人」,但本來的改編計畫逐漸轉化成導演的私人意念,只保存了原著的構想。

 

罹患腎病、即將不久於人世的波米,偕同唯一的親人小姨子阿珍和侄子阿東,一起回到鄉下諾布亞村度過生命餘光,突然間,他已去世15年的妻子的靈魂突然回來看他,就連失蹤多年、原來被同化成猴靈的兒子也緊接著出現,但他們似乎沒多被嚇著,反而馬上就接納了分別已久的親人,即使他們以不同形體出現,波米在臨終前的夢裡,也看見了自己的前世和來生。

 

若先看過阿喬導演(韋拉斯塔古有個英文簡名Joe)的前作,絕對有助於能很快地進入本片,從第一個鏡頭就散發出標準阿喬風格的濃厚詩意和自然氣息。一頭被綁在樹幹上繩子牽制住的牛,時間似乎是雲霧繚繞的清晨,突然間它掙脫了,橫越原野進入森林中找水喝,立即被發現的它也不以為意,這片刻的自由已經十分珍貴了。這個相當簡單的開場戲,清楚地呈現了本片「我活故我在」的中心哲思,也是阿喬導演創造的另一個經典鏡頭。

 

片中引起最多人討論的,就是波米叔叔夢到的一段前世,夢中有一個古代的公主,她在旅途中的一座優美的瀑布旁停歇,她似乎相當自卑於自己的容貌,不知是年華以去,抑或因故失容,她雖然渴望侍衛英挺的體魄,卻不想因權力而獲得虛假的「伺候」,正當她傷心地悔恨自己不如水中倒影的姣好容顏時,一尾鯰魚(台灣翻成較重台味的土虱)突然開口說話,讚美著公主的美貌。這則很像伊索寓言的類神話,可能是本片中最詭異卻最有魅力的一段。

 

其實故事的主要發生地諾布亞,位於泰國東北方的依善地區,因位處與寮國的交界,使整個地域和民情都和正統的泰國風俗不甚相同,片中波米的看護和樹林工人都是從寮國偷渡入境的非法勞工,這個關懷弱勢的角色設定,其實在「極樂森林」就已是主角之一,而阿珍提到因與丈夫不睦而趕他出家門,也和「極」中不滿於婚姻的老闆娘一樣,追尋著新時代的女性自覺,甚至阿喬的短片「國歌」中都有這麼一段,而這三部作品中都有與阿喬長期合作的女演員Jenjira Pongpas擔綱。

 

諾布亞的地理位置,也讓它成為反共時期的戰火中心,當波米敘述起另一段看到未來的夢時,搭配旁白的照片中有穿著軍服的小伙子,他們開心地和穿著戲服的假猴靈、或嬉鬧般地拍照,這象徵著從原著時代1983年看到的未來(2010年?),本來嚴肅殘酷的戰爭,在未來竟被看成天真兒戲,這點其實在「熱帶幻夢」中也曾被關注過,但放在這個明確的地點意義更顯深刻,而當地人深信被屠殺民眾的遊魂迴盪在森林中,似乎被波米返來兒子的警告中提到的、有髒東西存在著所呼應,但這個髒東西所指的並不是這些靈魂,而是波米在懺悔時深感到的罪孽。

 

阿喬一向都不會刻意突顯社會歷史包袱的沈重議題,而是讓它們自然而然地從人物的對話和互動及精心設計的畫面,在不經意中被層層傳遞,而以影像藝術起家的他,當然也不改本色地繼續滿足他自己的實驗樂趣,但他並非隨心所欲,而是透過慎密構思才呈現給觀眾的成果,例如本片中就包括了標準表演戲劇、紀錄片、古裝劇和延續他招牌的長鏡頭模式,若你是對影像極有興趣的人,至少本片豐富的構圖意象絕對會讓你滿載而歸。

 

當然本片最主要的兩大命題的也是生存與死亡,在「極」中可看到了生存的喜悅、在「熱」中可看到生命間息息相關的天理,而在「戀愛症候群」裡,則是將記憶中已往世的人物、透過影像讓他們如夢似真地起死回生,而在本片近尾聲時,除了有對泰國死板宗教文化的揶揄,也讓角色超脫原本的生命框架,呼應了片頭的那頭牛,享受著短暫人生中應引以知足的自由。阿喬導演提出,片中的死亡意念亦有他對「真正電影」已逝的哀悼之意,在電影即將因數位科技全面改朝換代的現代,本片可能是時下極少數僅存全以膠卷底片拍攝的作品(即使資金不足,阿喬仍堅持至少使用16釐米拍攝),不但是向令他記憶深刻的泰國電視劇和漫畫作品仿效,也是集他過去作品為大成的一篇私人電影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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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 Col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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